张大夫的手按在母亲的手腕上,过了良久大夫才开口说:“老太太年轻的时候搞什么运动吗?”妈微笑着:“我游泳,还打篮球呀…”“那,以后有大夫替你把脉,你要先告诉他噢,不然经验浅的,说不定会误把你送去急救呢。你脉速很弱、很慢啊!”张大夫摸着他的山羊胡子细心的解释。
从小我就知道妈有皮肤过敏,也遗传给了我。这个不能吃,那个不能吃,而且喊“不舒服”成为了她的生活习惯,我讨厌他拿自己的病在人前作话题。渐渐我麻木了,我只会把她的“病历报告”看为她社交的模式,甚至是一种找人同情的伎俩。但这一次她来北京,我注意到妈一些因瘙痒而刮破的伤口,加上她是一个糖尿病人,伤口更需要长时间才能愈合。有好些晚上,我听到父母房间传来拍打身体皮肤的声音……听得我好难过。
难得在北京,应该能找个好的国医来调理吧。在妈面前,我半带抱怨的向大夫禀告:“妈老是不喜欢喝水,我想他排毒很差……”张大夫回应说:“她心脏跳动的速度这么慢,根本喝不了太多水。”在回家的路上,我感到有点惭愧,原来我对妈的了解是这么少。
上星期五在演出前二十分钟,接到了一个香港好友的电话:“Bernard的爸爸去世了,今天晚上是他的追思礼拜…”一时来不及回应,头脑知道了,但总不能让情绪在那时候泄漏出来。至到打烊以后,夜深人静时,我从楼尚的胡同慢慢走出大街….在这短短的距离里,我步进了约十年前的记忆:球场上,我抱着Bernard的头让他痛哭,“是我做得不好,我妈才死得早”怀念刚离世的母亲,心的伤痛让Bernard非理性的自责,一个大男孩霎那间变回小孩挨在我的肩膀上,我耳边是喘着喘着的哽咽。
父母都不在了。如果我用孤儿来形容三十来岁的人,听起来有点奇怪,但事实就是这样的心情….“我现在需要时间来适应”电话里Bernard轻描淡写的对我说。
在成长的岁月里,我曾经认为家人给我不少的伤痛、误解,而我用蔑视来回应。但在人生跋山涉水,过了一重又一重以后,最想看见的仍然是自己的家人,而过去的所谓不幸,原来是自己的骄傲。有一日,当我吃虾以后过敏,甚至日后我惧怕的糖尿病临到我身上,我会提醒自己:感谢,我妈有部分的生命将一直活在我里面。
“儿女是上帝所赐的产业”(圣经),我没有送过他们房子,也没有为他们买过车子,我怀疑我曾否带给他多少快乐。但明天,我可以为母亲泡一杯咖啡,为父亲泡一杯奶茶,中间放好德国面包,而这些是他们最爱的早餐。
如果我说我已经把客人当作家人,这样说话太虚伪了。但我们的情足以叫我细心的为你练习好音乐,摆好餐具,备好菜和饮料,等待温馨的音乐派对来临。这个星期五晚上除了Sophia和Bing,还有Alex客串呢! |